a16z 办了一所学校:打破传统高等教育模式,专为 AI 时代培养顶尖的“年轻创造者/实干家”
Gagan Biyani 宣布创办 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:以自主项目、短期课程和企业实践重组高中毕业后的学习,用硅谷的工具、团队与同伴网络,支持年轻人把想法做成作品。这套培养方式尝试改变什么,又需要证明什么?
风险投资机构 a16z 孵化了一所学校: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,简称 HAA。学校由 Udemy、Maven 联合创始人 Gagan Biyani 担任创始人兼 CEO,在旧金山提供全日制线下项目,主要面向高中毕业、已经主动做出过作品的年轻人。
当 AI 让一个人更容易写软件、做研究、拍电影时,学校该怎样帮助学生找到值得做的事、把它做成,并学会和别人合作?
AI 改变了做事的门槛,学校要跟着改变什么
a16z 的 Ben Horowitz 从招聘谈起:科技行业需要的技能变得很快,大型教育体系很难同步调整。他仍认为大学适合大多数学生,但希望为已经想进入科技行业、喜欢动手做事的年轻人增加一种选择。
他用工业革命作类比:生产方式改变,会连带改变人们需要的能力和培养方式。在他看来,AI 对工作内容与工作方法的影响也足够深,值得重新思考学校如何分配学生的时间。
他的提议是缩短集中讲授,让学生多用工具、借助 AI 按自己的节奏学习,再把腾出的时间用于项目和有组织的社交。Gagan 认为,年轻人现在可以尝试训练机器人模型、开发软件等过去更依赖专业训练和资源的事情。这里的教育设想是:既然工具扩大了学生能做的事,学习任务也应该随之扩大。
对已经有明确实践方向的人,Ben 关心的是时间和费用花在哪里:如果主要目标是进入行业或做出产品,教育能否让人更早接触工作中的真实问题?这也是 a16z 认为自己有条件参与的原因——它连接着大量企业,知道企业在做什么、需要什么能力。
不过,大学把很多价值组合在一起,包括知识、能让雇主识别你的学校品牌、同伴关系,以及年轻人的社交生活。只提供一套好课程,很难覆盖这些需求。HAA 因此也要组合项目、课程、企业机会和共同生活的体验,让学生既学会做事,也能遇到想一起做事的人。
Young Builders:要培养怎样的年轻人
Gagan 对“建设者”的定义也很宽:企业内部的产品、财务、营销和技术负责人,都可以是创造重要成果的人。学生可以把目标放在加入一个团队、做好其中的关键工作,不必人人创办公司。
学院展示的早期申请者中,有人做了六轴机械臂,有人设计制作低成本假肢,有人建立了非营利组织。这些是申请者入学前的作品,说明学院想聚集哪类人。
Ben 和 Gagan 举过音乐与书法的例子:想学音乐,就试着写几首歌;对书法感兴趣,就练到能把一首诗写成可以展示的作品。项目可以出于求职需要,也可以来自纯粹的兴趣,关键是让所学变成能做的事。
三大教学支柱:围绕项目,把知识变成做事能力
这是一种“拉式”学习:先有自己真心想做的事,再根据遇到的困难寻找知识、工具和帮助。它由三个互相配合的部分组成。
自主项目(Pursuits):自己决定做什么,也对进展负责
这是整个学院最核心的学习单元。学校不设传统作业,也不规定统一项目,学生自主选择做一个或多个项目。项目不限于创业或编程,也可以是研究、社群、活动、艺术创作。
为支持自主探索,首期入选学生将获得超过五万美元的算力资源额度,以及五千美元的专属自主调研与差旅预算。如果某个课题需要前往海外调研当地的产业或工艺,学校会资助为期三至四周的实地考察,并通过自身网络协助引荐当地的一线专家。
学院要求学生每周与同伴、导师分享进度:推进了什么,卡在哪里,下一步准备做什么。没有传统考试、成绩和作业,并不等于没有要求;项目以实际工作和承诺的履行为进展依据。
学院把自主性视为一种需要训练的技能:自己决定什么值得关注,寻找能帮忙的人,做出承诺并履行,再判断何时坚持、转向或求助。学生获得选择自由的同时,也要练习怎样使用它。每周复盘让这些选择留下可讨论的依据:做过什么、收到什么反馈、为什么调整下一步。
短期课程(Courses):在需要的时候补上知识
课程长度为两天至四周,由创业者和行业从业者讲授。学生可以选择对当前项目有帮助的课程,也可以借课程探索新兴趣。
参与授课与对谈的嘉宾阵容,涵盖了 OpenAI 的 Sam Altman、NVIDIA 的黄仁勋、Stripe 的 Patrick Collison、Figma 的 Dylan Field、以及计算机科学家与知名投资人等。课程希望引入从业者做产品、带团队时的经验和判断。嘉宾演讲、正式课程和导师支持是不同参与方式,不能把名单上的每位名人都理解为长期授课教师。
企业实践(Co-ops):进入真实团队,理解工作怎样发生
学院计划安排至少三个月的全职企业实践。
这项安排希望学生进入真实团队,承担实际工作,亲身观察优秀团队是如何在高压下做决策、协作与交付产品的。企业实践既可以专注于某一家成熟大厂,也可以像微型轮岗一样体验不同成长阶段的团队运作。
Ben 解释,如果一个年轻人已有强烈而独特的想法,像当年的扎克伯格那样迫切想把它做出来,可以尝试创业。但他自己十八岁时并没有这样的想法。后来加入 Silicon Graphics,让他看到创新怎样在公司里发生,为后续职业生涯打下了基础。
这也是先加入优秀团队的价值:工具能帮助你动手,接触真实业务才能让你认识更多问题。缺少明确方向时,先学习行业如何运作、寻找值得参与的团队,也是一条成长路径。
学院鼓励学生保持开放:同时探索多个想法、改变方向,或者先兼职推进自己的公司。如果项目发展成了公司,可以用企业实践时段进行独立研究。对尚在寻找方向的人,这给兴趣留下了探索空间,不必一开始就把每个尝试都当成必须成功的生意。
现在卡在哪里?
选择当前最需要解决的困难,看课程、导师与真实团队怎样配合。
例如想写歌却不会编曲:找一门相关短课,借助工具做出一小段,再请同伴试听。
依据学院的项目、课程、导师与企业实践设想编排的应用示例;高亮表示当前可优先借助的支持,几条路径可以组合。并非学院规定的分流规则。
a16z 的资源,怎样成为学生能用的学习条件
HAA 是一家独立运营的营利性教育公司。学院披露已筹集 4,200 万美元,其中 a16z 投入 3,500 万美元;Marc Andreessen 与 Erik Torenberg 进入董事会,另有来自 Shopify、DoorDash、Quora 等公司的创业者参与个人投资。
学校联动了包括 Google、Meta、Anthropic、Palantir、Anduril、Coinbase、Replit 等十家创始合作伙伴,以及数十家招聘合作企业。
创始合作伙伴提供的支持因企业而异,包括算力与硬件、共建课程,以及动手实践和企业实习机会;招聘合作伙伴则会考虑学生的申请。这些联系把学习所需的工具、经验和工作场景接在了一起。
为什么一定要在旧金山
学院计划落地旧金山市中心,并提出了“旧金山就是你的校园”的口号。发起团队希望学生在同一座城市里持续接触同伴、从业者和企业,把关系建立在一起做事的过程中。
Ben 对 AI 还有一层期待:让工具承担更多计算机上的工作,使人少把时间耗在屏幕前,把更多精力用来理解他人、调动团队、一起完成事情。在这个设想里,工具越能处理任务,学校就越应认真安排人与人相处和协作的时间。
企业和从业者在附近,接触就更容易。创办者看中的是旧金山及周边湾区密集的科技企业、实验室和创业者。生活在这里,学生不仅在教室里学习,他们的日常社交、午晚餐甚至咖啡馆偶遇,都有机会接触正在发生的行业问题。
互助与容错,也会影响一个人敢不敢探索。按创办者的描述,他们看重当地对探索与试验的包容——如果你挑战了一个极其宏大且困难的问题最终失败了,只要你在过程中积累了具体见解与真实认知,你仍有机会获得下一次尝试的支持。这种“高信任度、乐于互助、不急于索取即时回报”的文化,是他们希望学院能够延续的氛围。
这些安排还指向一种能力:与人协作,把事情推进下去。Ben Horowitz 打了一个比方:一个运动员可以读遍世界上所有关于美式橄榄球的战术书籍,但当他站在职业赛场上担任四分卫、眼前迎面冲来一个三百磅重的防守怪物时,书本上的文字救不了他。他想说明的是,理解一个道理和在压力下做出决定,还有一段距离。组团队、处理冲突、承受犹豫带来的后果,需要亲身练习。
Ben 还强调了一个更基础的动作:了解眼前的人。对方从哪里长大、家庭是什么样、为什么在意这件事,这些了解能帮助你建立关系,而不只是把准备好的话说出去。
Gagan 用一个假设解释项目怎样推动沟通:学生想做机器狗,却缺一块特定芯片。他原本不会给不认识的人写邮件求助,但要让项目继续,就必须学会。身边懂行的人可以指点他联系谁、怎么说,真正想把机器狗做出来的愿望,则让他愿意尝试。技术学习与人际学习在同一件事里发生了。
导师在这里提供建议和最初的引荐。导师参与频率因人而异,有些导师每年只来答疑几次;持续的信任与合作,需要学生自己经营。
共同生活也有超出工作的价值。学院计划安排家庭式聚餐、读书会、博物馆参观和周末出游,希望学生在高中毕业后这一阶段结交朋友、逐渐成熟。学院也希望学生了解自己的做事方式、发现此前不了解的兴趣,并建立面对不确定性的信心。这类同伴关系既能支持共同做事,也能支持一个人的生活。
学院怎样经营,学生的成果属于谁
Ben 和 Gagan 对这种架构的解释是:希望围绕学生的成长来办学,减少同时迎合校友、捐赠人和家长等不同诉求的压力。他们设想的经营逻辑是,学生做出成果,学校获得口碑,口碑再支持持续办学。这是创办者对激励机制的判断,是否奏效还要看实际培养结果。独立运营也让学院能在未来探索科技以外的音乐、创作等领域。
学院与 a16z 是不同公司,但有投资、董事会和资源上的联系。学院明确,学生保有自己创造的全部知识产权;学院不拿学生公司的股权,不抽取未来收入,也不要求优先参与学生公司的投资。a16z 同样不享有对学生公司的这项优先权。学生若创业,学院可以帮助介绍投资人,但入学本身不要求交出公司股份。
首期一年,学生实际得到什么、承担什么
首期 Founding Class Fellowship 是为期一年的项目,预计约 50 名学生,免学费。对于考虑这种学习路径的人,费用、学历和实际机会也要一起衡量。
- 生活成本自理:学院鼓励同伴共同生活,但具体住房由学生选择和安排。住房、饮食及日常开支由学生承担。学院列出的宿舍参考租金为合住每月 1,600—1,800 美元、单人入住每月 2,300—2,600 美元;符合条件者可能获得部分生活费资助。
- 招生对象与选拔材料:按学院目前的申请条件,申请人必须在入学当年秋季前取得高中毕业证书或同等学历;如果已经进入大学,至入学前,高中毕业后的全日制大学就读时间不能超过一年,且名额会优先倾斜给应届高中毕业生。国际学生也可以申请,但学校不保证签证获批。招生选拔重点看实际作品(proof of work)而非单纯学业成绩;第一阶段申请需要提交联系方式、展示个人作品的个人网站链接、一段短视频,以及用于建档的高中成绩单和考试成绩,初阶段不需要提供推荐信或申请文书。
- 不授大学学位或学分:学院明确声明自己不属于受认证的学历教育机构,为期一年的首届学员项目(Founding Class Fellowship)不授予大学学位或大学学分。学生以作品集向雇主、合作伙伴和投资人展示能力。
- 企业机会仍需面试:虽然项目规划了至少三个月的企业工作环节,但学院不保证企业实践岗位或全职录用。学生仍须参加合作企业的标准面试,也不是每个实践岗位都保证有薪酬。学生也可以用这段时间探索创业或进行深入研究。
- 未来两年制项目尚待审批:学院另计划为一项拟议的两年制项目申请监管批准,该项目目前尚未开放招生,也未正式提供;若未来获得批准,预计将收取与顶尖私立大学相当的年度学费。
把月租换成你的住宿预算
根据学院列出的宿舍参考租金计算,币种为美元。月份由你设定,并不代表学院要求租满一年。
仅计算房租,不含餐饮、押金、交通和其他日常费用,也未扣除可能获得的生活费资助。算力额度与旅行研究预算用途不同,不从房租中抵扣。实际报价与租期需向住房提供方确认。
这场教育实验,最终要证明什么
Ben 转述过一次与斯坦福大学密码学教授 Dan Boneh 的交流:面对强大的人工智能工具,教育者其实只有两条路——要么试图禁止它(Ben 认为这样行不通);要么把问题的难度提升到极致,难到学生必须深度借助 AI 的力量才有可能解得开。
这段话的教学启发是:工具能力提高后,可以提高任务的要求,让学生用工具去解决更困难的问题。与此同时,选择问题的重要性也会上升——能做出来之后,还需要判断什么值得投入时间。
Ben 对年轻人的机会因此非常乐观。他把传统的逐级晋升与新工具打开的机会作了对比。他相信,熟悉新工具的年轻人可能更快看到新做法,不必只沿着资历逐级积累的路径等待机会。
Gagan 有一句很容易被误读的话:“还没有十亿美元的点子,就不要满足于百万美元的点子,而要多探索。”结合上下文,他是在提醒年轻人:很多人目前只接触过校园与青少年生活,先到更广阔的世界看看,可能会找到比眼前点子更值得投入的方向。这里的金额是鼓励探索的修辞,不是选择项目的估值门槛。
Ben 把这个过程比作科学发现:你原本想解决一个大问题,却发现另一个小一些的问题挡在路上。努力理解这个障碍时,可能发现它本身就值得解决,进而改变最初的方向。
所以他并不赞美所有失败。一次尝试有价值,在于让你具体知道了问题为什么难、哪些环节卡住,以及下一次可以先解决哪个子问题。这些新认识才是继续探索的基础。
被问到五年后怎样算成功,Ben 给出的标准也不限于公司估值:学生是否找到了热爱的职业,或创办了有意思的公司;学院是否知道哪些培养方法有效;它能否帮助更多科技之外的学生,在音乐、电影等领域实现想法。
Ben 还明确表示,希望哈佛等其他学校也来复制这套模式。按他的设想,学院的意义还包括探索出可供更多学校借鉴的教育方法。因此,未来值得关注的不只是这批学生做出了什么,也包括哪些培养方法确实有帮助、能否在其他环境中使用。
HAA 把自主项目、行业课程、企业工作和同伴关系放在一起,尝试让学生在真实任务里形成能力。它提出的关键教育问题是:当工具能帮人完成越来越多工作时,学校怎样让学生更善于选择、行动、协作,并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?
